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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礼到第二场的时候,陈月注意到,张荔把她拉到一边,递过来的红包比平时厚了一倍。
她还没来得及推回去,张荔先开口了:“月月,我跟老周商量了,明年要孩子了。
” 陈月拿着红包愣了两秒。
“你什么时候会生孩子了?
你不是说……” “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。
”张荔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咱们小时候说的那些话,作不得数的。
” 陈月看着她转身走回宴席,穿一条香槟色的裙子,挽着那个做外贸的老公,去给亲戚敬酒。
她站在宴会厅的廊道里,手里那个红包还捏着。
她没回主桌,站了很久,看着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自己——172 的身高,穿高跟鞋快一米八了,她的肩膀还是好看的,脸上也看不太出年纪。
但那个玻璃里的女人,和她二十岁想象中的自己,已经不完全是同一个人了。
陈月今年 40 岁。
四个人里,她一直是条件最好的那个。
本科是在厦门读的,硕士考去了上海,毕业进了一家外企,做品牌策略,后来跳槽去了更好的平台,年薪算上奖金,一年到手有七十多万。
她在上海有房,按揭早就还清了,又买了一辆雷克萨斯的 SUV,每年带父母出国玩一次。
她的朋友圈从来不缺点赞,去冰岛看极光,去川西自驾,一个人在沙漠里露营,照片里的她永远笑得很好看。
好看到什么程度呢?
她那些闺蜜的老公,见了她都不太敢正眼看她。
但就是没人敢给她介绍对象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们那个约定。
大学刚毕业那几年,她们四个人都在厦门。
那时候租在一个小区里,谁下班早谁做饭,周末一起去鼓浪屿,晚上躺在阳台上喝啤酒。
有一段日子,她们四个人对感情全都处在灰心期,一个被分手,一个被骗钱,一个相亲相到怀疑人生。
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,陈月记得那个晚上是张荔先在阳台上喊的:“我这辈子不结婚了,咱们四个住一起,老了去住养老院,住一间套房!
” 其他人跟着笑起来,说好,谁先结婚谁小狗。
那天晚上她们拉过勾。
陈月还记得自己伸着小拇指,四根手指勾在一起,晃了三下。
后来的事,像温水一样,慢慢变了。
第一个走的是林倩,27 岁,回老家参加表哥婚礼,跟表哥的同学认识,三个月就领了证。
陈月去当伴娘,张荔和另一个闺蜜坐一桌,敬酒的时候,林倩端着杯子和她们碰,笑着说:“你们还当真啦?
遇到对的人,能结就结呗。
” 张荔在桌底下踢了陈月一脚。
陈月没说话,笑着把酒喝了。
第二个走的是方晓,32 岁,相亲相到一个离过婚的男人,男人在机关单位上班,有个女儿判给了前妻。
方晓犹豫了很久,还是结婚了。
她父母开心得不行,说这下终于不用天天操心了。
第三个结婚的是张荔。
张荔说过很多次这辈子不生孩子,因为怕痛,怕变丑,怕失去自由。
她结婚的时候 37 岁,陈月在台下看着她在台上笑,心里说不清是祝福还是别的什么。
从那以后,四个人还在一个微信群里,但聊的全是孩子、幼儿园、学区房。
陈月偶尔发一张旅行照片,没人接话,只零星有几个“羡慕”的表情包。
后来连表情包都少了。
陈月不是没谈过。
35 岁那年,她交往过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人,上市公司总监,离异,有个孩子。
两个人聊了三个月,对方直接摊牌:“咱俩都这个岁数了,就奔着结婚去吧。
你婚后能把工作重心放家庭上吗?
我孩子还小,需要人照顾。
” 陈月说:“我年薪七十多万,你让我在家带孩子?
” 两个人就散了。
37 岁,她去相亲,见了一个大学副教授,比她大两岁,人挺斯文。
聊到第四回,对方说:“你这条件确实好,但问题是,你太优秀了,优秀得让我觉得我不太能掌握。
我不是说你不好,就是说,咱们处起来我压力会有点大。
” 后来也没下文了。
40 岁以后,相亲对象开始出现五十出头的,离异的,带着孩子的,秃顶的,啤酒肚的。
介绍人委婉地说:“月月,不是阿姨说你,你这个条件吧,放在二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是加分项,但放在四十岁,男的就会想,她为什么四十岁还没结婚,是不是有什么毛病。
” 陈月听了没说话,回了家,在朋友圈看到张荔发了一条动态:老公今天做了红烧排骨,闺女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。
配图是一桌家常菜,一个三岁的小女孩举着筷子笑。
她放下手机,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厨房很安静,冰箱的灯亮着,里面是上周买的沙拉和两瓶调味酱。
她已经两个星期没在家里开火了。
陈月没告诉闺蜜们,她最近经常失眠。
睡不着的时候她刷手机,刷到那种短视频,标题写着“闺蜜四人约定不结婚,老了去养老院”,点进去,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。
她有时候也会想,如果张荔、林倩、方晓都没有结婚,四个人真的现在还在一个城市——她下班的时候会去张荔家蹭饭,周末四个人一起去爬山,老了真的住进同一家养老院,每天打麻将,聊天——会怎么样。
然后她想起自己那个 70 多岁的老同事。
沈姐,退休前在公司财务部,她年轻的时候长得也好,也说过“这辈子不结婚”,和三个好姐妹一起过的。
她们也约好了,老了去同一家养老院。
陈月刚入职那年,沈姐请她喝过一杯咖啡,说:“你们现在说的那些话,我年轻的时候也说过。
” 陈月当时还笑,说:“姐你那时候多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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